锋 的个人资料漂洋过海来看你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 | 帮助 |
|
5月24日 骑行门头沟,放马妙峰山5-23骑行妙峰山,很舒服,第一次骑行这样陡和长的山路,但是很爽
一个命祟,但是两次骑行,都和一个人骑,也很正常,
但是这个人却在两次骑行中都爆胎,而且仅仅骑行两次,就爆两次.
我还要说什么,而且是每次进入5环后,天已经黑了,连个修车的地方都没有
每次修车就花好久去找修车的师傅,幸好每次都找到了.
这就是广兄,出去两次,爆胎两次,每次都不带钱包,而且都是每次忘记带,
我只想说,我想提刀杀人了.
事不过三,下次再继续爆,下次再继续不带钱,就出门,第一我掏补胎的钱,第二我就直接自己骑回家,
不再理他,没钱补胎,看他怎么着.
骑车这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和事.我在上海5个年头,骑车四年,就只慢撒气一次,还是最后一次骑车去苏州的时候
这样的事只能说是相当烦人.不希望有下次,再有下次,我就疯了
不过,骑行妙峰山的确很爽,这样的过程,这样的爬坡,很舒服,锻炼体能的好地方.不枉此行.
下山的时候,全是下坡,一直都是放马下来的,真的很爽!
我喜欢,我希望下次再去看看,抓住青春这最后的尾巴. 5月10日 他们的海德堡岁月---许知远在《泰晤士报》的网站上,我看到了尼古拉斯·桑巴特的照片。 他身穿黑色大衣斜靠在长椅上,黄丝围巾松散却夸张的结在胸前,像是一朵绽开的绚丽花朵。 即使宽宽的额头上已是深深皱纹,眼角已随岁月下坠,头顶上的白发如风吹过的乱草,你还是可以一眼看出他曾是个多么英俊、倜傥的青年。昔日海德堡的朋友圈中的不成文规定——他“必须找最漂亮的女孩当女友”。 照片刊登于2008年8月6日,出现在讣告页上,尼古拉斯·桑巴特已于7月14日去世。不过,他终身的学识和风流,已透过书籍留下来。 我手边的这一本是《海德堡岁月》,关于他一段青春的回忆录。两年前发现它时,纯粹是被书名与朴素的封面设计所吸引。我不知道这位桑巴特先生是谁,也从未想过是否与德国那位著名的经济学家韦纳·桑巴特有关系? 不过,它唤起我久违的阅读乐趣。 回忆开始于1945年,德国战败投降,从北部的汉堡到南方的慕尼黑,整个德国四处是残垣断瓦、缺衣少食、屠杀的记忆、失败情绪、苏联和美国士兵……一等兵尼古拉斯·桑巴特幸运的躲避了被杀或被遣往西伯利亚战俘集中营的命运,以一名退役老兵的身份来到海德堡——静谧而灿烂的大学城,或许也是唯一幸免于被轰炸城市——开始他的学生生涯。 一开始,是尼古拉斯的轻快典雅和轻快的笔调吸引着我。它是教养、思索、雄心、青春活力和稚气、享乐主义和一点点玩世不恭的混合体。 那些片段让我着迷。尼古拉斯和他的朋友们,整夜的畅谈书籍与思想,一心要创办表达自己这一代声音的杂志,进入大师们的书房聆听教诲,在小酒馆里大吵大嚷,还在深夜翻过窗户去和女友偷偷幽会,享受扼杀在枕头下的低低呻吟…… 对他们来说,整个世界与人类的历史,都是一个探索之物。他们试图通过各种道路抵达终点——思想、酒精、爱情、友谊,争辩、旅行…… 倘若,不是几天前对海德堡短暂的一瞥,我对于尼古拉斯·桑巴特的理解就到此而止了。 二 我在一个冬日清冷的午后到达。“这里是俾斯麦广场,这里是大教堂,老城,古堡,哲学家小径”,在火车站门口游客中心,那位热情的中年妇人从柜台取出海德堡的游览图,不等我继续追问,就用原子笔熟练在上面画出地标——她已见过太多我这样的陌生人,重复过千百次同样的动作,海德堡已是著名的旅游城市,游客打破了往日的宁静,当然他们很少在这样的寒冷时节到来。 在小小的被密集的电车轨道划过的广场,我看到了俾斯麦的白色半身胸像。他在严寒中秃着头,表情过分严肃,上唇的两撇浓密的胡须,胸前礼服夸张的折摆,这十九世纪容克们的威严与自满,像他身后枯枝上的树叶,早已随风飘去了。 从俾斯麦广场向北,就是跨越内卡河的西奥多-休斯桥了,而哲学家小径就在河对岸的山上。像过分规矩的德国人一样,我耐心的等待红灯变绿。身旁那个或许只有一米四零的老妇人,却径自走过,那头蓬松、干净的白发随着步伐微微颤动。仿佛年龄从未让她变老,而只是赋予她足够的资历来藐视规则。谁知道呢,或许她已在这小镇上走了八十年,不管是雅斯贝尔斯,还是阿尔弗雷德·韦伯,她曾对他们视若无睹。 寒冷让人更容易饥饿,跨过静静流淌的黄色内卡河后,我钻进街角一对上海夫妇经营的中餐厅,它有红皮沙发和大学食堂里的味道。 在这里,我碰到了小赵。他穿着条纹帽衫、蓝色牛仔裤,消瘦的脸上流露着国内大学男生的稚气,端着一份肉丸子配白饭,正在找座位。 我示意他坐在对面,饭菜不闲不淡,我们的闲聊也不闲不淡。一开始他的声音很低,我要问上两遍才听清楚。1978年,他出生于的贵州省的凯里市,这个黔东南的小城,以香炉山、清水江和数不清的苗族村寨著称。20岁时考取了贵州大学的物理系,从本科读到了硕士,毕业后三年里,他在贵阳市的一所律师事务所工作,但是那座西南城市的生活太过平庸了,他决定前来海德堡大学继续学习物理。 我听到他描述中的厌倦和孤独,也看得到在这背后的一种深深渴望,他想抓住些让他兴奋、感到温暖的东西。我提议一起去哲学家小径走走,他毫无迟疑的就答应了。 “来海德堡的第一天,我哪都没去,就直接来到这儿。”当我们走到一条上坡小路时,他说,“就是这里,真看到时,还挺失望的。” 哲学家小径以一段窄窄的、不平整的柏油路开始,新旧沥青的颜色交替在一起,路两旁是红色的石墙,墙旁是几辆四人座的汽车,墙内是一栋栋两层的小楼,不知什么人住在其中。红色的干石墙,是海德堡的标志。小径的坡度很陡,要花上些力气才上得去,如果哲学家徒步而上,可分不出心思来思考。 “这是我们的物理研究所”,这是一幢被漆成乳白色的小楼。我们相遇前,他正在这里写写算算。再往上走,坡势平缓了,房屋也消失了,只有红色的干石还在,四处是绿树、野草和葡萄藤都,空气愈加清新,四周一切安静,可以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我们已到了Heiligenberg山的山腰了,转头看过去,整个海德堡小城正静静躺在内卡河谷里,内卡河水正浑浊而悄然的流过,教堂尖顶从巴洛克风格的老城建筑群里凌厉的挺出,Schloss古城堡巍然而力的耸立在小城一角,残破的红色砖墙,城堡内的勾心斗角、风流韵事,都已岁历史淹没…… 哲学与思索的气氛,似乎也悄然而至了。小路旁,我看到约瑟夫·艾兴多尔夫的纪念碑,上面是年轻诗人英俊画像和一行我不懂的诗句。二百年前,他和另一位年轻诗人荷尔德林常在此结伴散步,他们或许同样的苍白和敏感,同样热衷于探索世界的秘密,同样坚持某种抽象的精神。 我们没有走到山顶。小赵的情绪随着时间热烈起来。他主动和我谈起,他曾多么喜欢尼采、博尔赫斯和屠格涅夫,在凯里县的一所中学里,这算得上惊世骇俗了。进入大学后,他仍是个“怪僻分子”。他疯狂的爱上物理学,并自认是班级里最优秀的学生,但他的考试成绩却总是最差的,老师接受不了他的不上课,和自创的解题方案。四年学业结束时,他差点没有拿到毕业证。不过,在研究生阶段,他凭着自学还是在英文期刊Physics Review Letters发表了两篇文章,并凭借这两篇文章,他申请到了马克斯·普朗克基金会提供的研究津贴,他俏皮的把基金会简称作“马普基金”。 “真是堕落了”,我们沿一条迷宫般陡峭石阶下山时,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他说起了大学时的一位挚友,迷恋上诗歌,每天都拿着新写的诗作来找他。“尽管,不断被我打击,他还是写,他后来退了学,现在可能在北京打工吧”,他几乎喃喃自语,“可是,我在网上碰到他时,他还会发来新诗。”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的朋友还在坚持,而他呢?他不再在物理学中寄托自己的热忱,再不相信“物理公式中蕴涵的简洁的美”这样的套话。对他来说,来到海德堡,与其说探索科学的热忱,不过只是对贵阳那单调生活的逃避。但他真的逃离了,却又发现仍是空空荡荡的。三个月里,研究所的学习工作像是一桩习惯性的动作,而他似乎也作好准备去探索别的,他没准备学习这里的语言,没去过其他城市,甚至连小城里那座辉煌而残破的古堡也没去过,他来到尼采的故乡,却连一本他的书再不想翻起。 我们在老城里游荡了一个下午,走过了旧大桥,摸了卡尔门旁的黄铜猴子,他请我喝了咖啡,陪我在一家英文二手书店里东翻西检。看着我买的一袋子书,他突然说“我好久没看书了”。 他的房间里的确没有一本“书”。这个强行将厨房、卫生间塞进去的公寓房间,是个再典型不过的单身学生宿舍。一张床,一个写字桌,一个书架,两把椅子,再没有更多的空间了。平躺在床人,脚就正好抵在厨房的水池边。不过,平心而论,这仍是不错的居住条件,每月400欧元的房租一点也不便宜。书桌上一台笔记本电脑,很多份Physics Review、吃剩的桔子皮摊在上面,而书架上只有两本物理教材。 他执意请我这里坐坐,好让我登上离去的火车前尝尝他的手艺,他觉得自己水平可比那对上海夫妇高多了。这也他表现自己善意的方法,大概很久没人和他提起尼采、博尔赫斯这样的名字了。 他切西红柿时,我在用他电脑里看《我的野蛮女友》,全智贤是他最喜欢的明星,不管是她的样子和身材,都是他的理想情人。看到全智贤的美丽蛮横的样子,他似乎自然的说起他从前的恋情。那时,他正在读屠格涅夫的《初恋》,开始用羞涩和纯情的方式向那个同系不同班的女生表达。古典的方式,迎来了现代的溃败,令他至今耿耿于怀…… 三 他们或许在梦中见过, 就像瞧着自己的故乡。 而这魔力并未欺骗他们。 ——约瑟夫·艾兴多尔夫 和小赵散步、谈话时,我把尼古拉斯·桑巴特忘得一干二净。当我再一次翻开《海德堡岁月》时,读到了约瑟夫·艾兴多尔夫的诗,不知它是否就是刻在纪念碑上的那一句。 在这三行诗中,尼古拉斯·桑巴特看到了真正的“海德堡精神”——它是“非海德堡人的东西,是一代代人不断更新、确认的思想经历的产物,他们符合边缘人的特质,并神奇地在这个地方相遇。他们孑然一身,以旅人和外人的身份来到这里,在这里找到一个新的超越感性的寄托之处”。 重读这本迷人的小书,是一次再度发现之旅。插页里那些安静的黑白照片,老桥门、赫拉克勒斯的喷泉、圣灵堂前的市集,我都已到过,我呼吸到海德堡冬日的宁静与清澈,这些半个世纪前的生活,会带给我哪些的新感受? 除去两年前的青春浪漫,我更多的读到了每一代人的精神世界是如何延续传统,如何被新的时代特征所塑造的,当然,我也通过Google了解到,原来这位尼古拉斯正是那位更为著名的经济学家桑巴特之子。 “我们属于的这一代人,大概是最后一代人,一出生便理所当然地要求把这个世界当作整体来理解。”尼古拉斯·桑巴特在《三个朋友》这一章中写下的第一句话,他接着解释说,“他们要求在他们的意识与自觉中,能在精神上达到他们那个时代的高度民主。这断然包括了对人类发展的看法,阶段性的继续发展,朝更高层次的发展——进步的观念。” 这或许解释尼古拉斯·桑巴特迷人的所有原因。他是一个身处新旧两个时代中的人物。当他降生时,他的家庭给予他一个辉煌的传统。这个传统从文艺复兴发端,经由启蒙运动、地理大发现、现代科学革命,到了20世纪初达到了成熟的巅峰。在他的上一代人身上,不管是他的父亲,历史学家克罗齐、文化学者阿尔弗雷德·韦伯、哲学家雅斯贝尔斯,还是从未谋面的巨人马克斯·韦伯,尼古拉斯·桑巴特必定感受到一种恢宏的气魄,整个人类的历史与命运都存在于他们的案头上与笔记本里。但是,溃败的种子也同时埋藏于这辉煌中。 他在马克斯·韦伯身上看到了一种深深的异化。他充满了“一个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挫折”,目睹着这一阶层的创造力与财富,被俾斯麦所代表的强大官僚阶层所压制与摧毁,而他只能用道德上的愤怒,来掩饰政治上的无能。 当尼古拉斯·桑巴特来到海德堡时,俾斯麦的遗产已给德国、或许整个西方世界,带来了两次深刻的摧毁,而那个伟大的传统,也在过程中开始断裂了。于是,他这一代人面临着多重的挑战。 他一方面试图继承那个光荣的智力与文化传统,就像他对于“知识公民”定义,一方面要继续追问与清除那个糟糕的政治与官僚传统,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个残破的现实面前,寻找自己的声音。所以,他喜欢那份志趣高雅的《蜕变》,却仍执着要创办《失落的一代》,因为前者是“以过去的标准来判断当代的‘思想的状况’”,而他追求的如何表达出年轻一代的“恐惧和希望,界定他们的政治概念,勇敢揭示他们的特异体质,让他们不再沉默,而能发声”。他在自由主义中寻求到支持,因为它标榜的是以演进的方式来看待世界,而不依赖于特定的结论。 从1945年—1951年的6年时光里,尼古拉斯·桑巴特在海德堡找到了充分的宁静和思想上的激荡。古老的“知识公民”的传统,和德国重建的现实,给予他一个巨大的思想实验场,以塑造自己或许更广泛的一代人的精神世界。当他在2008年6月离去时,他已是战后德国最重要的名字,他影响了一个世代。 在重读《海德堡岁月》的过程中,小赵的形象在我眼前若隐若现。我记得他陪我狂奔到火车站,透过合上的车门玻璃,我看到孤独的身影。 像200年前的约瑟夫·艾兴多尔夫一样,他以一个边缘人的身份到来。他的心中曾经带有那么多炽热又感伤的梦想,这些梦想被他曾生长的社会所深深伤害,以至于不得不主动遗忘它。而在这陌生的海德堡,语言、文化、还有种族,都树立了天然的屏障,边缘人的身份会解放他、激励它,还是会加剧他的挫败和封闭?那间零乱小小的公寓,似乎是不妙的征兆,它贫乏而缺乏内在秩序,我可以想象,有多少个夜晚,他是盯着那台15寸的显示器,打发掉青春的光阴。 平庸的社会习俗却有着强大的吞噬一切的惯性。自大成长以来,周围就是无时不在加强的惯性。他曾奋力的拼搏过,却没有得到足够的鼓励与响应,然后自然的衰竭与自怜,生活被缩减成简单的需求。我也知道,很多在德国留学的中国青年正遭遇着同样的尴尬——他们的世界不是更宽阔,而是更封闭了,他们自嘲是“驼鸟人”——一种夹在双重文化中的变形人种。 但我也记得,临行前他对我说,是该认真的读书与生活了,停止这“堕落”了。是的,他的海德堡岁月刚刚开始,而我希望再次相逢时,他能背起这诗句“而这魔力并未欺骗他们”。 有些人总是关注什么文体,什么重复,什么翻译味, 每个作者都有各自的经历和情感,对相同的世界有着完全不同的认识。 你们的无聊就在于,想要改变别人的写作习惯和独有的味道,却不关心写的人再写什么! 许知远文体?这与一个勤奋写作,独立思维,并要在中国特有的政治环境/商业/读者之间作妥协的专栏作家有什么关系? 有时间鸡蛋里挑骨头,不如把鸡蛋孵成只鸡来的实在! 邓小平时代---许知远毛泽东去世后,一群美国学者聚集在哥伦比亚大学讨论,谁是毛泽东的真正继承人,而卡特政府应采取何种对策。据说是兹比格涅·布热津斯基打断这一讨论,他认为这毫无意义,他说他这一代苏联专家用10年时间来讨论谁是斯大林的继承人,莫洛托夫、马林科夫还是布加宁,结果“赫鲁晓夫掌权了,我们把所有的照片都拿出来,确凿可靠的是,他们全秃头,赫鲁晓夫非常聪明,没有被人注意到”。 不过,如果你身在1976年、1977年,你很难不注意到邓小平。他在1975年的整顿行动令经历过10年剧烈动荡的中国人印象深刻。在逝世前的最后一次大手术前,已被注射了麻醉剂的周恩来,用最后的力气对邓小平说:“这一年多来你干得比我好,你比我强。” 我们常常倾向于遗忘历史细节。30年后的今天,我们想当然地以为,毛泽东去世,邓小平就自然地执掌了权力。但只有身经那个时代的人才知道,到1978年底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前,邓小平重新执掌中国的道路是多么艰辛。在1976年10月10日,邓小平致信汪东兴祝贺一举粉碎“四人帮”的行动之日,《人民日报》的社论则表明要继续“批邓、继续反击右倾翻案风”。因为“你办事,我放心”和在抓捕“四人帮”中发挥的中心作用,带有浓重的山西口音的华国锋成为新秩序的象征,他创纪录地身兼中共中央主席、中央军委主席、国务院总理三职,还拥有实权人物叶剑英的坚定支持。 年纪超过45岁的人直到今天,还会津津乐道1976-1978年间,中国权力的戏剧性变化。“两个凡是”是如何被打破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文章是怎样曲折发表的,一些细节也令人怀念,在1977年纪念周恩来去世一周年的广场有这样一条横幅:“要深入批邓:小平同志,你拿这么高的工资,不出来工作不行咧!” 2004年8月22日,是邓小平诞辰100周年的纪念日。那些历史的宏大篇章与意味深长的碎片,被再次记起。距离邓小平去世刚刚7年,过短的时间妨碍了人们对他作出更为全面与客观的论断。到目前为止,我们未看到一本有关他的权威传记,或是关于他的时代的深刻概括。他的女儿的作品,亲切却并非严格的传记。党史专家们编纂的作品枯燥而简单,与邓小平生动、戏剧性化的个人经历相去甚远。几位西方作者尽管角度还算新颖,却无疑都远离中国语境,前英国驻华大使理查德·伊万斯的传记《邓小平》语言通畅,却仅仅是一部简介式的作品,并且只记录到1980年代末;一位美国学者莫里斯的《邓小平年代》,记述了1978年-1994年的中国,并追问了邓小平经济改革的社会后果,却带有学院派的枯燥,而且带有过分偏爱毛时代的偏见;一些记者型的通俗历史学家们,可以记录过去30年中国社会的社会变迁,从牛仔裤的流行、反精神污染到1992年南巡和民工潮,却无力在这些重大的历史事件与微小的历史细节之间建立令人信服的联系,为规模宏大的社会变迁梳理出清晰的线索……党史资料的封闭性、中国人不喜欢谈论他人的特性,诸多的政治禁区,使这个耐心寻味、兴致盎然的题材一直被搁置着。 当邓小平在1997年2月19日离世时,整个世界对他的评价几近一致。用不到20年的时间,他改变了一个国家的面貌,完成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扶贫项目,使中国重新获得了回到世界中央的希望……比起过去150年的剧烈动荡,1979-1997年间中国历史像是一个意外的插曲,它没有全国性的混乱与精神迷狂,中国故事的主题不再是对抗侵略、军阀混战、阶级斗争、暴力活动,而是经济发展、如何提高每个普通人的物质生活水平…… 但将邓小平仅仅视作一场伟大的经济革命的设计师,既低估了他,也误解了中国社会。我们对于邓小平的习惯性看法,多少带有某种西方意义上的“政治正确”。在20世纪的最后20年,冷战色彩日趋减弱乃至最后衰亡,整个西方世界推崇自由市场革命,它由英国的撒切尔夫人和美国的里根共同推动,并变成了某种新的意识形态,在这20年里,经济思想的奠基人不再是凯恩斯、或是更早的马克思,而是哈耶克与弗里德曼,国家变成了一个恶棍,而不受干涉的市场则是拯救一切的天使。于是,邓小平立刻被想当然地视作这场运动最值得期待的力量,天哪,十亿人拥抱市场是何等壮观,中国进入全球资本主义体系该多么波澜壮阔……这是西方流行报刊(尤其是美国)最热衷的思维方式,于是,在不到10年的时间里,邓小平两次成为《时代》的年度人物。 一种简单、粗暴的类比通常被运用于邓小平与20世纪的其他中国领导人。孙中山想移植美国的民主政体,毛泽东则探索苏联模式,谈到邓小平,他则进行了市场替代计划体制的改变。人们谈论中国经济的成功,似乎总是习惯性地忘却——改革从来都不可能存在于单一层面,只关于经济,而不涉及政治与社会层面。 自从1920年代留学法国以来,邓小平从未表现出对理论方面的任何特别的热情,直到去世时,我们可以肯定他是一名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在1979年开始改革开放之旅时,他很可能甚至肯定不知道哈耶克与弗里德曼是谁。他是一名伟大的实用主义者,经验与常识而非预先的假设支配了他的主要判断。他决定中国实行市场经济,并非中国面临英国与美国意义上的大政府病,而是因为毛泽东时代中国社会糟糕的表现。中国的历史总是呈现钟摆式的格局。而一切改革的开始,是从思想层面和政治层面而非经济层面开始的。对“两个凡是”的否定与“解放思想运动”,拉开了改革的序幕。 回顾整个80年代,农村改革固然令人印象深刻,但更令人激动的领域,则是在政治与思想领域。毛泽东被重新评价,人民公社被废除,老干部大批离休,党内民主被引进,舆论获得大跃进式的开放,各种思潮吸引了年轻一代,对外开放重新塑造了中国人对整个世界的看法……“重估一切价值”成了80年代的鲜明特征之一。过度商业化则是90年代的特色之一,因为1989年的分水岭作用,它也很容易被视作一个马克·吐温所说的“镀金时代”。人们在80年代想象的难以克服的障碍在1992年之后的短短几年间几乎全部被清除,市场经济在1992年被正式确立,而在邓小平逝世后9个月的十五大上,所有制崇拜也被清除……但是,认为所有的变化都只在经济领域发生也并不准确。我相信,正是90年代的经济飞速变化,提供了今日中国人享有的极大自由。更狭窄意义上的表达自由与政治自由当然至关重要,但是人们自由迁徙、随意地为不同的机构工作,免于经济上的压迫,也同样重要,经济自由不仅是政治自由的一个重要手段,它本身也是自由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多元化是90年代中国社会最重要的特点之一,它所孕育出的尚还脆弱的市民社会,为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提供了自由空间。 在一些方面,邓小平与毛泽东的关系的确仍拥有中国传统的鲜明印记,毛泽东是一个国家的创建者,他的能量既带来了新秩序,也导致了巨大的混乱,而作为第二代的邓小平则是国家的建设者,他要恢复秩序,开始更多更多非浪漫性的工作,费正清甚至作了一些不准确的类比:唐太宗、宋太宗、明朝的永乐、清朝的康熙。在某种意义上,邓小平最重要的贡献,是将中国变成了一个更为正常的国家,她有自己明确的利益,相对清晰的目的,不那么夸张的雄心抱负,她的人民拥有正常的人的欲望…… 对于所有伟大的改革者而言,忽视他们所处的时代,而谈论他们的成就都是可笑的。1978年与1992年是邓小平生命中的两个关键年份,在各自的年份,邓小平都作出了出乎意料的正确决定,而一切政治决策的精髓都在于如何在特定的时间、地点、特定的环境,作出适当的判断。爱默生说,伟大的人物并非与常人不同,而是他们能够说出千百万人心中所想,那么邓小平无疑符合这一点。 我更愿意将邓小平时代,视作中国漫长演化过程中的一个最为正常的环节。20世纪的历史告诉我们,一种美好制度的出现,绝不能依靠复制的方式,它必须依赖自我生长,我们需要更为耐心地等待它的变化。 他们是哪家公司的?---许知远1970年冬天,唐德刚访问台湾,林语堂请他吃饭。 唐按时抵达酒店,店内喧哗嘈杂,他问衣冠楚楚的总招待:“林语堂先生请客的桌子在哪里。” “林语堂是哪家公司的?”总招待一脸茫然,大声反问道。 在唐德刚的所作的《胡适口述自传》的序言里,我读到这个插曲。历史如此健忘,不用一代人的功夫,曾经的声名显赫就变得无人问津,那些生动的情节,就变成了定式的僵化。 大约28年后,我在北大电教报告厅看到了唐德刚,他正在做一场关于胡适的演讲。我忘记了演说的内容,只记得一个70多岁的身材短小的老人,滑稽可爱,在台上手舞足蹈,普通话中带着浓重的安徽口音,经常说“兄弟”。尤为难忘的是,他提到好几次“胡适对我说”。 走出报告厅后,我内心有一种莫名的颤动。那是个初夏的下午,道路两旁的杨树枝叶茂盛,烈日下的马路上是斑驳的树影,阳光与阴影交错,仿佛是历史的明与暗。胡适?是那个27岁就名扬天下的胡适吗?他和他同处一室,握手、交谈、吃饭、骂娘…… 那一年是北京大学百年校庆,偌大的校园被装饰成一个游乐场。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被不断的提及。我们这些学生,也早已习惯将胡适、陈独秀、鲁迅这些名字、蔡元培的“兼容并包”办学原则挂在嘴边。老北大已经变成一个神话,新文化运动是神话的序幕,而五四运动则是高潮部分。至于这神话的具体内涵是什么,这些神话中的人物是何种模样、又有着怎样的内心,甚至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间内在的关系是什么,则没人清楚,有的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 我们住在燕园里,它是斯徒雷登的遗产,与沙滩红楼没有渊源,记忆被割裂了。入学的第一天,辅导老师带着我们参观28楼后面的铜雕,两个海狮模样的动物扭曲着身体,头顶上是个圆球。这两条海狮是S与D的变形,正是“科学(Science)”与“民主(Democracy) ”之意,它是新文化运动的嘹亮口号,激励了几代青年人的成长。不过此刻,铜雕获得了新含义,调皮的学生给予它新含义——“科学、民主顶个球”。 真实的悲哀、历史的嘲弄在笑声中被掩盖了——将近一个世纪后,当初的期望没有实现。不仅如此,它们的含义也在口号声中抽象化了,你很难再去理解它们曾经的情绪与力量,它们如何让一代人热血沸腾,认定自己找到了拯救中国的要义。那些名字、那些理念、那些运动,既获得了不朽,也迅速腐朽了——它只是存在于历史中,与现实的我们难有关联。 吴虞是谁?那位曾被喻为“只手打倒孔家店”的老英雄,如今沉睡在历史的烟尘里,他的故居被改装成了麻将馆。蔡元培是谁?人们似乎只记得他再造了北大,但至于怎么再造的,却是一团模糊,只记得了“兼容并包”这句口号。胡适又是谁?记得15年前读高中时,我以博学多闻在班里著称,一次逛书店时,同桌的女生指着一本书上面问我“胡适是谁”,“著名的反动文人”,我想也没想的说,在一本充满阶级斗争思想的文学史里,我读到过他的简介。而大名鼎鼎的陈独秀,我压根就没有读过他的任何东西,他的知识分子色彩总是让位于他的政治角色——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但很可惜,他似乎是脱离了党,变成了巨大的错误,这个错误吞噬他的一切。至于最著名的鲁迅,他肯定早就把我们的胃口倒坏了,课本里选了太多他的课文,他的头衔又太多太伟大,“话说三遍如烂草”,再没有比不断重复强调他的重要性,更容易摧毁一个作家的了。倘若我们此刻去北京的餐厅吃饭,恐怕除去鲁迅以外,所有人都要被更加衣冠楚楚的招待问上一句:“他是哪家公司的”。 在1998年初夏的那一瞬间,唐德刚似乎建立起这种联系。那个胡适离我并不远,他的余温仍在。短暂的恍惚感很快就过去了。整个大学时代,我经常向别人说起新文化运动,说起五四精神,却从未试图真正理解这一切,谈论它们更像是一种对此刻环境的否定,你看,那是个自由宽容、百家争鸣的年代,那也是个学生能够表现自己力量,改变国家命运的年代。我抒情化的理解这一切,夸张他们精神的纯粹性,似乎是对现实生活下意识的报复——这思想日渐沉闷与狭隘、知识分子日趋边缘化的年代啊。 一年前,我无意中阅读到陈独秀的文章《爱国心与自觉心》。它写作于1914年11月,正是袁世凯复辟的高潮前夕。那也是中国社会一个价值混乱的时刻。1911年辛亥革命、共和制带来的希望,早已让位于一种巨大的失落。宋教仁被刺、国会解散,袁世凯的个人野心,正让历史到流。政治腐烂又导致了社会的衰败,道德系统迅速崩溃,大多数个人在这种转变中无所适从。外来压力又无时不在加强,伴随着欧洲卷入一战,日本加速了对中国的侵蚀,一种爱国情绪在中国社会兴起。正是此刻,陈独秀提出了个人与国家的关系,个人不应盲目卷入爱国的热忱中,被国家的需要吞噬个人,而应做出理性的判断——这个国家是否以保护其中的国民为目的,只有以人民利益为中心的国家,才是值得爱与奋力支持的。读到这篇文章时,正是“爱国”再度成为时髦之时,新一代青年在MSN上加满红星的签名,大声辱骂着家乐福超市……个人消失了,只是汇集成一个集体,爱国的内涵也消失了,只变成了一种口号式的情绪。 接着,我又开始阅读胡适、鲁迅、蔡元培,出人意料的是,这些九十年前写就的文章,似乎正是为此刻中国而作。个人与社会、个人与国家的关系、对外部世界的态度、国民性的弊端、对传统的态度、个人的解放、教育的目的……这些命题都曾被如此广泛的讨论过。白话文的发展仍不算成熟,这些夹在新旧世界间的人物使用的半白半文的修辞,经常重复、繁冗、急躁、简单化,但是他们的洞察力却经常是惊人的。倘若将华盛顿、杰斐迅、亚当斯、富兰克林视作美国的建国之父,那他们则是中国现代思想的奠基一代。倘若将因德雷福斯案件而团聚在一起、突显力量的法国知识分子视作现代知识分子的缘起,那么他们在1919年的表现,则是中国现代知识分子崛起的标志。 好奇心引诱我去重读他们的作品,也试着了解那段历史。它随即变成了一场没完没了的追寻。倘若要了解他们这一代人,就必须了解晚清到民国艰巨的转变,必须要了解比他们年长一代的康有为、梁启超一代的思想变化,再了解比更年长一代的曾国藩、张之洞、郑观应们的内心转变……正是这三代人,逐次目睹着中国从中央帝国的位置坠入了被瓜分的境地。第一代人相信,是我们的军事技术不行,第二代人则说只有改变政治制度才行,但到了第三代,在之前的尝试都失败之后,开始认定是我们的文化出现了问题,必须重新洗刷一切,才能创造出新的国家与民族,他们必须开启人们长期被蒙蔽的头脑,让他们能独立思考,尤其是青年人,他们是未来。 但倘若你不理解中国在这时期发生的政治、经济变化,你也难以理解他们。正是中央极权的崩溃,南北对峙局面的形成,才为知识分子创造出思想的自由,这在中国历史上很少出现。正是因为近代出版业的繁荣,才是报纸、杂志成为公共舞台的中央,既为知识分子提供了表演的舞台,也提供了经济上的支持。正是学堂的大批出现,培养了数量众多的学生,才使得学生运动成为可能。 倘若将1915年9月15日《新青年》的创刊视作文化拯救一代兴起的标志,那么1919年5月4日的街头行动,则标志这个阶段的终结。4年的蜜月时光后,那一小群才华横溢的人物聚集在《新青年》和北大周围的同舟共济的气氛,让位于分裂。通过文化来改造中国的设想,看起来太缓慢了,一些人想要采取更直接的行动,所以需要更严密的组织;仅仅对着一小群知识分子说话的魅力不够了,一些人想要寻找更广阔的听众。中国面临的问题太多了,挑战太急迫了,这些启蒙者们不能像他们18世纪的欧洲先辈那样,在沙龙了、在书籍里、在谈话中,从容优雅的讨论他们的观念,让这一切更清晰、更深入。他们被催促着要行动。 于是,在5月4日的激情和权力最巅峰的时刻,这场思想上的运动也耗尽了它的生命力,准备褪色与暗淡了。那些曾经的年轻人,热情地、投入地、也经常急躁地试图理解和改变自己生活的世界,他们也和我们一样经常犯错误。也正因此,我们可以从他们当初的思想与行动中,获取灵感和鼓舞,支持我们继续他们未竟 的事业,并为下一代留下新的遗产。 从历史的僵化定义中,还原那一代人,体验他们内心的冲突与转变、希望与失落、成就与局限,理解他们生活的时代与社会。这种探索,不仅将丰富我们对于中国的理解,也可能为我们此刻道路带来新的光亮。这或许才是对他们最好的纪念…… |
|
|